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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頹廢交誼

很久很久以前,在台北這個城市裡住著一位名叫黎慕泉的男孩。慕泉家境小康,父母從來沒有讓他為了生活而操半點心思,於是他一路走來唯一擔負過的責任就是考上更好的學校,唯一受到過的挫折就是大學聯考重考。曾經慕泉跟許多城市小孩一樣整天為了分數繁忙,為了一張張考試用紙上的紅色圈叉而跟老師辯的面紅耳赤。他生命中的前十八年裡的目標就是升學,而升學的目標是為了要進大學。至於擠進了大學是為了什麼?對他來說是個過於深奧的問題,他不曾去想。

那是一個大學被狹隘地定義為「任你玩四年」的年代,莘莘學子終於如願考上「心目中理想的學校」後就好像從青少年的地獄飛昇至成年的天堂一般。在這個如同詩歌般的夢境之中,慕泉拋開了過去十幾年的數字迷思,竭盡心力地探索著新的天地,尋找著新的煩惱。他把自己這四年的生活目標設定為找到一個聰明可愛、美艷大方、身材姣好、閉月羞花的女孩來共同徜徉愛情大海;次要目標為畢業。

儘管高中時的失敗經驗讓他知道首要目標對他來講並不容易,但他懂得檢討自己、判別得失,屢敗屢戰始終信心不失。他相信自己的堂堂外貌、浪漫幽默以及一顆信仰真愛不死的好男人之心。他與他的朋友們都毫不懷疑地告訴他他擁有一切充分條件,只是需要等待時機。到底要等待的是一個怎麼樣的時機?在文學相關的系所裡讀了太多原文童話的他浪漫地以為自己所等待的是需要他這個王子解救的公主終於遇到危機!

然而他不知道哪個是他的公主,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有危機。大一、大二的生活就在漫天撒網卻始終補不到魚兒的嘗試錯誤中平白度過。他多了一群死黨,談著深刻的心,出入撞球、保齡球以及KTV等曾經以為與他無關的所在。他寫過許多情書,但顯然文筆不好,因為這些情書從未收到正面的回應。在受到一次沉重的打擊之後,他終於自朋友手中接過第一根菸。他說抽煙可以擺酷、可以使壞,只因為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他用眼前的煙霧模糊低落的士氣,讓自己與愛情之間的距離看來不似那般遙遠。他渴望愛情;他誓死要得到愛情。因為心理上他必須要填補自己心靈的殘缺,而生理上他要讓陰莖遠離雙手的溫柔。並且最重要的一點,他根本還不了解甜蜜的愛情糖衣之下所隱藏的驚濤駭浪。

他以為他追求的是一篇純真童話,卻不知道他將會看到的是最能帶出人心深處光明與黑暗、天使與惡魔的後現代超寫實終極大冒險。而就像許多凡夫俗子一樣,慕泉即將在這場冒險旅程之中改變⋯

一、頹廢交誼
天晴、午後、秋高氣爽;學校、悠閒、交誼大廳。此情此景正適合:友人數名,紙、筆各一,閒話數十句,大老二數百把。

「大老二!拉!」

「幹!這麼快?」慕泉聽起來很不爽。

「老陳你又來騙錢了!」永誠半開玩笑的不爽。賴永誠是慕泉的大學同學,死黨之一。這個人有點奇怪,或許是家教或許是心理上的特色,人們永遠沒辦法知道他什麼時候在說實話。好比說他的名字「永誠」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謊言。基於這個與生俱來的特點,他在親密關係上遇到無法信任的困難,連每天一起鬼混的好朋友都必須對他有所保留。

「幹⋯」尚恩很幹。別聽他只幹一聲,他的尾音拉的可長了。王尚恩同學是這群人的精神領袖,只要他說一句「走了啦!」,死黨們只要有空一定跟。在感情上他是「新好男人」,好到幾乎沒有底限,好到眾人看不下去。由於他那份死心踏地地愛著一個女孩的執著使得慕泉將其視為愛情典範,有苦水都吐他那邊去。不過愛情典範所身受的愛情煎熬也多,吐回來的苦水可不比慕泉吐過去的少到哪裡去了。

「我哪有?我真的不是來騙錢的啦!」這是老陳的標準回答。老陳並不是慕泉的大學同學,他是尚恩的高中好友,唸的是位處台北另一端的另一間大學。只不過他呆在慕泉學校的時間似乎遠比自己學校來得多,久而久之,人們幾乎忘了他的來歷而把他當作自家同學一般看待。老陳賭起錢來可不是隨便說說,打從慕泉認識他以來就沒見他輸過。不管是大老二、十三支、梭哈或是麻將,反正只要是跟賭有關的他就是不會輸。所以說賭博這種東西真的是只靠運氣嗎?絕對不是。相信世上每個人都有認識幾個像老陳這樣的人。

「洗牌啦!還要我輸的洗嗎?」

「好啦,我洗嘛,我洗嘛。不要這樣嘛,一堵才一塊而已。」

慕泉瞪著老陳可就說了:「這不是錢的問題。我是一直輸很不爽你知道嗎?」

老陳一副俗辣樣:「我知道啦,這一把讓你贏嘛。」

其實老陳這個人不錯的,他這麼說倒是真的希望慕泉贏。只是天要給他一手好牌,他也不好意思不把它給一次出完,不然怎麼跟自己交代呢?

慕泉看了一下手上的牌,看起來還不錯,有三張老二,一個順子。「這下我練丹也練死你。」慕泉心下竊笑。這裡又再次證明了賭博一個奇妙的地方,就是當一個人一直在輸的時候,那天就註定會一直輸。想要翻身只會讓他輸更多。不知道各位有沒有算過大老二一把最多可以輸到幾堵?不忙算,看下去就知道了。

「喂!科三在誰那裡啦?快一點好不好?」慕泉拿了一手好牌就開始屌了起來。
老陳忙道:「等一下,等一下嘛!再讓我看一下嘛!嘿!不好意思啦,一條龍!」

或許「幹」這個字實在難登大雅之堂,然而此時此刻再也沒有別的字比它更能形容大家心情,所以大家就一起幹了起來。其中又以慕泉最幹!他手上十三張牌一張沒出,要「過十加倍」,再加上三張老二,一張乘以二,總共是十三乘以十六,兩百零八堵!慕泉每天吃飯加零花還不夠他輸一把,這心情夠難以言喻了吧?

慕泉心裡不高興了,很沒品的說道:「不玩了,不玩了!一直輸不玩了。」慕泉這個人沒什麼牌品,輸起錢來臉就臭的跟沱屎一樣。大家看他一張臭臉誰也不敢說什麼,也就只好把牌給收了起來。慕泉掏了三百塊出來丟給老陳,附帶一句「不用找了」,便瀟灑的上廁所去了。老陳拿起錢也不收到皮夾裡去,跑到隔壁超商去買了四瓶飲料,一包果果,坐下來等慕泉回來聊聊天。尚恩點起一根煙,拿在手上,雙眼凝視遠方,雙唇似開似閉,一看就知道他又和女朋友吵架了。永誠在身上摸來摸去,什麼也沒摸到,看著老陳,老陳只好拿了一根煙給他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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