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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寬闊餐廳裡躺著不少人。
站著更多人。
而坐著的,只有兩個人,兩個全身刺龍畫鳳的男人——
嚴五福和蔡六吉
嚴五福一臉憤恨不平,雙眼怒得像是要噴出火來,好幾次想要從椅子上蹦起,一把掐死坐在他面前的蔡六吉;但他只要稍稍掙扎,身旁幾個男人便將他壓回椅子,再打他幾拳。
四周十余名男人持著刀,來回巡視地上躺著的人,見哪個還沒斷氣,便劈哩啪啦地追斬一番。
嚴五福聽見被斬的兄弟們發出的慘嚎,再一次暴怒掙扎,想將眼前那得意洋洋的蔡六吉生吞活剝,然後再一次被按回椅上,捱上一頓暴打。
大漢們用拳頭阻止了嚴五福的動作,卻阻止不了嚴五福嘴巴爆出的一聲聲怒駡,這讓蔡六吉不禁皺起眉頭,雙手摳了摳耳朵,表示自己的耳朵受到了侵犯。
嚴五福身旁兩個大漢手腳俐落,一個從地上碎盤破碗堆中撿起一隻高粱酒杯塞進嚴五福嘴裡;另一個立時將裹著染血毛巾的拳頭,砸在嚴五福那鼓起的腮幫子上。
嚴五福彎下腰,嘴裡、喉間發出一陣咕嚕咕嚕、嘰嘰喳喳的細碎聲響。
蔡六吉終於覺得四周清淨許多,清了清喉嚨,對嚴五福講起話來,他越講越興奮,彷佛在對兒時玩伴暢述心中抱負般。
嚴五福忍不住又焦躁地吼叫起來。
然後又被撬開嘴巴塞進一枚高粱酒杯,再砸碎。
玻璃渣和碎牙齒和著鮮血,從他四分五裂的唇間流出,淌濺一身。
蔡六吉扠手站起,像是看飽了這場戲,要散場了,但總覺得有些不滿足,像是一頓大餐之後,需要一份飯後甜點作為收尾——他瞧瞧左、瞧瞧右,再瞧瞧自己的腳尖,發現了腳尖上染了點髒汙,便笑咪咪地朝嚴五福伸出腳,挑挑眉。
嚴五福先是默然,然後咧嘴一笑,點點頭,在大漢壓制下,離開椅子,伏跪下地,將臉往蔡六吉腳尖湊去。
蔡六吉從嚴五福昂頭瞧他時一雙瞳子裡那股熊熊光火,知道他當然不會乖乖替他舔鞋,他太清楚他的個性了,於是立時縮回腳。
嚴五福咬了個空。
左右大漢們的鞋底暴雨般踏上嚴五福腦袋和後背。
蔡六吉示意眾人住手——這可是他的飯後甜點,不是大漢們的甜點。
他望著被按在地上的嚴五福,連連皺眉搖頭,左右踱步像是在思索妙計,然後,他浮誇地做出一個戲劇角色想到點子時的動作——啊呀一聲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手掌,對嚴五福說了些話。
嚴五福雖未應話,但眼中那股熊熊火焰終於熄了。
蔡六吉再次對他伸出腳。
嚴五福顫抖地撐起身子,併攏雙膝,對著蔡六吉重重磕了三個頭,然後往前爬出幾步,伏下身舔去蔡六吉鞋尖上的髒汙。
雖然蔡六吉的鞋尖被嚴五福破裂的嘴巴弄得更髒,但蔡六吉滿意地笑了。
他太瞭解他了,他知道就算將他五馬分屍,也無法逼他舔鞋,但拿他妻兒作為要脅,別說要他舔鞋,就算要他舔屎,他也會乖乖地舔。
甜點時間結束了,但蔡六吉似乎還不過癮。
於是他對嚴五福說,他還是決定不放過他老婆孩子,他要他絕子絕孫。
嚴五福這時露出的神情,才讓蔡六吉覺得嘗到了真正的甜點,他滿意地揮了揮手,轉身準備離去。
幾個大漢抽出尖刀,送入嚴五福身中。
嚴五福雖然一直睜大眼睛,但漸漸覺得眼前開始暗了,蔡六吉下樓前,似乎還轉頭對他說了些話——
「成王、敗寇。不好意思,這局我贏啦,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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